等閒變卻

最近的天氣反复無常,各地的人心也頗為惴惴,也許躲進書齋自成一統可以充耳不聞,但終究不可能躲過氣溫的侵襲。白天的日頭毒辣辣的,入夜卻涼了起來,仍喝著熱咖啡的我還嫌不夠暖,便加了件外套。
身體依舊是虛了起來,一方面自然是要歸咎於詭異的氣候的,另一方面則是這段時間都沒法保證起碼的睡眠,常常會為了這樣或那樣的原因而整夜無眠,當然這不包括我在此時還更新著自己的日誌。
比如昨晚,在美國讀博士的老同學在線上叫我,說有話想跟我聊聊。這位老同學算起來是我時間最長關係最好的一位密友,從初中便開始同校,高中同班,大學又同校,直到大學畢業後我投身職場而他延續學術之路前才算了結了長達十年的同學之路。兩人之間的交情自是極好極深的,然而從大學以後便談話不多,但偶有談話便是深談,大有君子之交淡如水的幾分味道。個中緣由卻也簡單,大家都互相深知對方秉性與能力,對於對方是放心得很,總之各自走路,需要之時自會出現便是。
於是老友見召,我自是無不奉陪,網絡視頻那端的他明明與我同年,卻一臉憔悴疲憊有如三四十歲的人了。我卻是熟知他的本事,博士畢業回國後以近三十之齡便能立即就職於某重點大學任教授博導,在美國做研究也是混得風生水起大受洋鬼子賞識,如今這番光景倒是少見。
他也知道我是個從不大驚小怪的性子,對我一臉平淡的表情熟視無睹,開口便是:
“5分鐘前我和小X打完電話分手了。”
聽到這消息我雖是不怎樣驚訝,但心裡多少還是有幾分愴然。
小X與他在八年前便開始了戀情,大抵與我第一段戀情同時。他們二人誌趣相投,又都是高材生,年齡又相當,可謂絕配。大學畢業後,男方自是留校讀研做他的學問,女方考研去了上海繼續做學問,如此四年異地分居卻依舊感情甚篤,倒也是異數。然後去年或是前年,女方仍留上海工作,而男方被母校交換去了美國某最好的公立大學之一,不過兩年便在那邊移情別戀,來個男版的琵琶別抱。
個中具體細節我不耐多說,基本上無非是男方一次又一次地負心而已,而我這回卻旗幟鮮明地對他表示支持。
他苦笑說找了幾個最要好的朋友說這事,本來是為了找罵,結果大家都一致不問情由地支持他,反而讓他更為惶恐。我淡淡地說,你來找我,是因為大致上我也算這類似故事的過來人,不過是男女的角色對易罷了,我若支持你,自是無關友情,不過是我最清楚你最想要的是怎樣的生活,最明白世事的變化無常而已。
大抵理工科出身的男士,若是下定了決心要獻身科學,便往往意志堅定潛心於學問,無心旁騖,世上最頂尖的科學家們大多如此,即使有家室也大抵是一種習慣和一種需要,是為學問服務的。次一等的科學家,也許仍是在學術上有獨到之處,卻總會留半分心思在紅塵遊走,於科學研究上倒也稱得上意志堅定,但在情慾二字上卻脆弱得很,一旦動了情便把自己在科學上的鑽研勁兒搬來執著一番,比如某位華裔科學家近年的一樹梨花壓海棠,大抵便是如此。
說上面這些只是單純的客觀描述,沒有什麼更多意思,無非是廢話。人之為人,本來就是因為有感情在裡面,誰都無可厚非,至於人言,至於道德,對於一個早就將自己人生的終極意義獻給科學的人來說,誰會在意?惟有偏執狂才能成功,只有極度自我的人才會執著於自己人生的意義而無視其他事情。
所以我不會說他錯了。誠然女方現在的處境自是極度悲慘和可憐,我亦是極度同情。然而我要說的是,人生各種際遇最終歸結下來無非是個選擇題——“做這個”或是“不做這個”;而非一個是非題——“對”還是“不對”。任何一段關係的產生都是相互選擇的結果,誰都身不由己,因為誰也不可能去真正控制別人,因此任何變數的產生都是自然而然的,便無所謂認同或是不認同了。
納蘭性德倒是指望著人生都只如初見,然則有了開始就必然會有延續,有了延續就必然會有變化,有了變化才會有結束,所以真要“等閒變卻故人心”才算是正理。
然後又是如何?無非給自己求個心安,自己心安才是最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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